第五届1839摄影奖已经公布，为了让大家对获奖作品有更进一步了解，我们组织采写了大奖和优秀奖获奖者系列访谈，希望能对他们的作品有较为全面的介绍的同时，也能进一步推动他们的创作。
采访：张晨玥
编辑：张晨玥
本文于2023年12月1日首发于“1839摄影奖”公众号
1839摄影奖：在唐山创作期间，哪些地方和经历给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为什么？
韦锦春：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第一次去唐山南湖公园时的感受。疫情后开学的一个周末，唐山室友带我们宿舍集体去唐山游玩，晚饭后就在南湖公园散步，室友告诉我说，南湖水底下面是唐山大地震大部分遇难者遗体的主掩埋场之一，湖边的山是地震倒塌建筑物废墟堆放而成的山丘，而南湖也是由大地震塌陷区改造而成的，这让我对南湖公园的感受瞬间改变。我们走在幽静的小路上，山上萧瑟的树木在一闪一闪有规律的灯光照射下，彷佛整个山丘和树林在有规律地呼吸，而高高矗立的巨大照明灯，又像一双双巨大的眼睛在盯着我；大风吹得南湖的水不停的拍打着岸边，发出幽怨的鸣响，南湖似乎在呜咽的诉说……
除了很魔幻现实主义的景观之外，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唐山人，唐山虽然是个北方的工业小城市，但唐山有着不同的城市气质，有着不同的阶层和面孔。
乡村中的唐山人非常的朴实，像活在上个世纪一样，善良，吃苦耐劳，不会因为生活的艰辛而轻言放弃……
城市中的唐山人在我看来，是很洋气的。这得从摩托车说起，我是摩托党，我大部分时间在北京骑行，因为京津地区交警对改装查的严格，我的摩托车一点改装都没有。6月份在唐山的一个商业广场上，有一个摩托车改装嘉年华的聚会，来参加改装比赛都是经过大改的摩托车，骑手也大多有着炫酷的纹身，夸张的服装造型，他们身上透露着一股嬉皮风。后来，在改装比赛上我认识了一些摩友，给他们拍摄照片，并约定之后有机会一起骑行。7月份他们喊我骑车去张北，因为他们的车排量都比我的车大很多，我的油门都拧到头才能勉强追上他们，在疯狂的飙车中，我能感受到属于唐山人的那种豪爽和不羁。
虽然之前因为极个别的恶人引起的恶性事情，在大的舆论环境下，唐山被群起而攻之，成为一座人人喊打的城市。但在我拍摄的唐山的这段时间来看，唐山人是勤劳，善良，朴实，遵纪守法的，和所有地方的中国人民一样值得尊重。
1839摄影奖：您的作品展现了唐山地震后的新面貌和城市发展，您认为摄影在记录城市历史和变迁方面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韦锦春：摄影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记录城市历史和变迁，发挥一定的史料作用，但是摄影也并不是完全客观真实的，带有摄影师的主观视角和局限性，所以我没有把摄影当成一个纪实工具去有意记录城市历史和变迁，而是依靠摄影去呈现我对于唐山这个城市的感受和在唐山的探索发现，而摄影于我来说也是一个很有力的媒介。
1839摄影奖：您于被拍摄者有沟通交流吗，他们是如何同意你拍摄呢？
韦锦春：我不是一个外向的人, 给陌生人拍照对我来说也是小有挑战的事情，一开始经常被拒绝。因为作为一个南方人，在陌生的北方小城请求给别人拍摄照片，确实会比较容易让人迷惑不解，虽然我南方口音不重，但是跟唐山话区别还是太明显了，一听就是外地人。在作品中所呈现的人物，我基本上是跟被摄对象先沟通，对方同意后再进行拍摄。当然唐山人也有可爱的一面，有很多乐意给我拍摄的人，有的被摄对象我会加他们微信把照片发给他们，有的人就是答应他们把照片洗出来送给他们，更多的人愿意出镜被拍摄也不用给他们返照片。
1839摄影奖：如何理解“边缘人群”这个词？在你的作品中是这么表达的呢？
韦锦春：我的理解是，“边缘”一定是相对于“中心”的，“边缘人群”是一群不掌握中心权力的人，他们不拥有这个社会的决定性资源，也不拥有这个社会的话语权。
我想要关注的是劳苦大众的一员，在他们身上映射着唐山所不为人知的真实的一面，每个人都是一面镜子、一本书，书写着唐山的独特气质，我努力地去提醒大家去关注“唐山”。
1839摄影奖：可以描述一下您在唐山地震博物馆重温唐山地震历史的经历吗？这段经历对您的摄影创作有何影响？
韦锦春：说实话，之前对唐山地震了解都是在课本上，更多的是文字印象。近几年，唐山频繁的冲上热搜，我才开始关注到唐山。到了唐山亲临现场去感受了地震遗址之后深受触动，巨大的纪念墙上刻着数不清的名字，底下的悼念花圈和前来祭拜的人们，历史与现实交织，一系列的符号记忆形成了我对唐山独特的印象。
现如今，唐山的产业转型，经济文化发展的失衡，也塑造了独特的现代唐山，这正是我的作品要拍摄的内容和要提出的问题。
1839摄影奖：你在创作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审判者？观察者？
韦锦春：我一定是个观察者，在这个时代，艺术家也是边缘人群的一种，也是弱势群体。在作品创作中，我以自己在唐山的观察去展开拍摄，努力地想还原出唐山的精神生活及现状……
1839摄影奖：您如何看待摄影中的真实性和主观性？您是如何在拍摄中保持客观真实的？
韦锦春：在苏珊•桑塔格看来，人类无可救赎的留在柏拉图的洞穴里，看不到真实，却在“真实的影像”中陶醉。我们总习惯于将摄影图像表面的真实当作客观真实，将“照片”误以为是“摄影客体”。但摄影本身不是客观真实，必然掺杂着摄影师的主观意志和诠释。《唐山》这个作品使用直接摄影的工作方式，直接从现实世界截取图像，但它不意味着等同于客观真实，我觉得拍摄不需要遵循客观真实的原则，我更多的是呈现主观真实。正如巴赞对真实和写实主义的理解，作品中的“真实”并不一定是现实的真实，而可以是表达的真实，他强调创作者的主观真实和创作意图。虽然摄影不等同于客观真实，但是也可以通过摄影抵达真实的彼岸，可以通过摄影对现实世界提出问题以及传达真相本质。
1839摄影奖：在唐山的拍摄经历对您的摄影理念和创作手法有何影响？
韦锦春：可能每个人在不同的时期都会对摄影有不一样的理解，现阶段在拍摄《唐山》这个作品时，我的导师对我的创作理念影响还是很大的，他非常强调摄影对社会的影响力、以及对我们历史认识的塑造力。这种对摄影的认识理念，对我的创作是有一定内在支撑性的。
在具体创作中，一开始拍摄的时候，我更多是从主观感受逐渐外化的拍摄方式展开，我对南湖、对很多地震遗址，总会有种莫名的情绪，照片里总会有些许哀伤。随着拍摄的深入，除了唐山的历史事件之外，我开始越来越多的观察到现实的唐山，我开始更多的记录我看到的世界，更多想以社会切片的方式去呈现我眼中的唐山。
1839摄影奖：后面会对唐山持续关注吗？
韦锦春：《唐山》这个作品拍摄时间还不长，目前还在继续推进。我在天津读书，距离唐山一百公里左右，从第一次去唐山之后，我便在唐山租了个小房子，之后的每个周末我都从天津骑摩托车去唐山拍摄，开始的那两三个月去拍摄的比较频繁，之后就零零散散的抽时间过去。后续会继续深入拍摄下去，最终想把《唐山》这个作品以我的视角呈现出来。
同时我想回应一下点评评委提出的问题。《唐山》其实是一本摄影画册，这本画册用图像在不同的篇章讲述了我对南湖公园和唐山的感受、唐山大地震的历史背景、唐山的现代生活、唐山矿业以及唐山人的生存状态，还是有非常明确的逻辑关系的，但是问题可能是从既有的画册里摘出小部分图像投稿，比如说挑20张投稿，这样会有一个限定，当然这也是比赛的一部分。
“1839摄影奖”是一个由个人发起的纯民间奖项，以摄影术诞生之时为名，既回溯摄影的本体属性，也强调以跨媒介的开放姿态对其延展。面向全球高校华人在校学生，旨在检验国内外高校华人学生创作和艺术训练中的认知与判断，邀请知名策展人、出版人、研究者、批评家、艺术家等组成评委会，整个评选和工作团队零报酬。评委会基于学生提交的作品进行判断，选取具有独立精神和艺术潜质的作品，以期推动和提升高校学生在创作中的独立意识和艺术表现能力；同时以专业评论、展览等方式加以推广，将全球高校正在成长中的华人学生创作近貌介绍给公众，进而推动国内外学生摄影创作的经验交流和生态互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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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生：胡梦南 施阳 张悦 张晨玥
英文翻译：姚芳媛